璃的态度看起来倒还与以前一般无二,每次见了都要好一番嘘寒问暖,也隔三差五的有东西赏到迎晖院,但却不再问她有关家中中馈的事,哪怕号称暂代她管家的二夫人三夫人当着她的面儿请示太夫人一些事情,太夫人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先问君璃是什么意思?对二夫人三夫人将自己一些心腹陪房安插到各个行当上的行为,也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来,再不像以前那样时时敲打着二人,大有让二人一直管家下去的苗头。
自来大户人家最不缺的,便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自然很快便有人瞧出了太夫人对君璃态度的变化,都在暗自猜测,看来大奶奶不知道什么缘故,已是失了太夫人的欢心,眼下若不是正怀着身孕,只怕太夫人早对她不假辞色了,想来等她生下孩子以后,是再不会让她继续管家了。
于是都明里暗里开始往二夫人和三夫人跟前儿凑,内院主子们的一应分例到了以后,除过太夫人的,也有意无意开始先让二夫人和三夫人先挑,不再像以前那样,都将好的先送到迎晖院,连那些个前番经君璃之手抬举起来做管事的,心里都开始持起了观望态度,只不过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付诸于实际行动罢了。
这些事情除了小小的膈应了一下君璃的心情以外,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她与容湛都不缺银子,只要她想,她的一应吃穿用度甚至可以比太夫人的还要奢华精致,而她对宁平侯府从上至下都没什么感情,自然也无所谓被她们伤害,她们爱谁谁去,与她什么相干?
不过这倒是越发坚定了她将来要与容湛搬出去,关起门来过自己小日子的决心。
如此波澜不惊的过了一个多月,便到了大年下,彼时君璃也已怀孕四个月了,因将养得好,胎相稳固,连带气色也极好。
除夕之日,先由宁平侯领着阖府上下去祠堂祭过祖,又领着大家参拜过太夫人后,便到了入夜时分,府里府外的爆竹都噼里啪啦的响起来,容湛惟恐惊着了君璃腹中的胎儿,趁众人都不注意时,偷偷溜到了君璃身边,抱怨道:“往年也没见放这么多爆竹,真是吵死人了,奶奶还好罢?孩子也还好罢?”又道,“偏这会子是在祖母屋里,若是在咱们自己屋里,我一定让人拿棉被将窗户都捂了。”
说得君璃好笑不已,嗔道:“哪里就这么娇贵了,你只管放心罢,我和孩子都好得很。还不快过去,我才瞧二弟几个都看你好几眼了。”
容湛犹不放心,又再三再四嘱咐跟着的晴雪要服侍好君璃后,才去了男眷那边。
君璃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抿嘴笑了起来,不经意却对上顾氏饱含了幽怨与艳羡的目光,瞧得君璃看过来,她立刻移开了视线,只是眼神却变得黯然起来。
君璃看着比第一次见面时瘦了不少,身上穿的玫瑰红万字流云妆花小袄显得颇有些空荡的顾氏,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如今顾氏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罢,自己全身心爱恋的丈夫背着自己做了那样的事,偏自己还放不下他,就更不必说还有两个孩子,也就难怪她怀着身孕还瘦成那样了,终究心结难解。
年夜饭开了六桌,太夫人与二夫人三夫人坐了内室的首席,君璃与二奶奶并顾氏妯娌三人坐了一席,容浅莲与容浅菡并奶娘抱了二奶奶的两个儿子和大姐儿又坐了一席,外间则是宁平侯兄弟三人坐了一席,容湛容瀚容潜三个成了亲的坐了一席,剩余四爷几个还没成家的又一席。
只宁平侯一见容潜便没有好脸色,连带众人都不敢怎么放开了乐,后还是太夫人将男眷们都撵去了厅堂里,叫了说书的女先儿们进来,又令人领着再放了一轮烟火爆竹,方渐渐热闹起来。
一直闹到亥初,二夫人与三夫人才命撤了家宴上了茶来,君璃怀着身孕的人本就容易害乏,闹了这么些时辰,早累得很了,最关键的是,方才的年夜饭十分的丰盛,甚至丰盛到奢华的地步,加上之前散给下人们的赏钱和方才燃放烟花爆竹的银子,听说仅这三项,就花了五千多两银子,还不连年前给众主子打首饰做衣裳的银子,可今年田庄铺子上的所有进项,却连一万两都不到,仅仅一个月便将本该一年的花销花了大半,也就难怪二夫人与三夫人管家后,阖府上下都颇多称颂,也就难怪宁平侯府先前会穷成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