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四）相中

    古郭氏一听到女儿到来，忙停下了到嘴的话，有些话不宜说给女儿听，放下茶碗，轻声道，“赶紧让姑娘进来。”

    古雪菲在大丫鬟的簇拥下掀帘子进来，看到哥哥古靖在坐还愣了愣，随后掩嘴一笑，“我还道哥哥去哪儿了呢？原来在娘这儿。”

    古靖笑道，“怎么？有事要找哥哥？”

    古雪菲但笑不语，哥哥宠溺她，一向什么事都顺着她，这次她想要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下，少不得要这哥哥当助力。

    古郭氏一把拉住女儿坐到身边，看着女儿红粉绯绯的小脸蛋显得那样美丽又青春，脸上不禁又骄傲又担心，这些心事连丈夫也不能透露半句，一脸慈爱道：“这会儿突然过来是不是有话要与娘说。”

    古靖也挑了挑眉看向妹妹，他这妹妹一向大胆，有什么也直言不讳，很少会扭捏行事，所以他也一向宠爱这妹妹，看她似有心事的样子，不禁心疼道，“这里又没有外人，都是你的母亲与兄长，有什么但说无妨，传不出去就惹不来闲话。”

    古雪菲知道母亲与兄长宠爱她，不过未出阁的女子大胆谈婚论嫁终究是羞耻的事情，她娇羞地垂下头，手指卷着巾帕，不欲开口。只是想到林栋那张温和又满是书卷气的面容，她的芳心又跳得厉害，这次林栋在会试中拿了第一，状元就很可能是他，到时侯怕是会成为京城权贵人家的香饽饽，若自己再拖延怕是这男人就真的与她擦肩而过。

    这么一想，她顾不上娇羞，抬起头直视母亲，“娘，女儿……”

    她要说的话还没有出口，外头又传来大丫鬟的声音，“太太，襄阳侯府给太太送来了请帖。”

    古郭氏一听，笑着让人把帖子送进来，朝一对儿女道，“这襄阳侯夫人也不知道哪里让送子娘娘看上眼，这不，又生了一个儿子，这下子光她一人都为叶侯爷添了六个儿子，怪不得这侯爷也不纳妾，这夫人好生养还要妾做甚？”

    语气里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她的子嗣不太旺，也就只有这一子一女是亲生的，丈夫的庶出子女倒是不少，想来还恨得牙痒痒的。

    古雪菲一听，立马联想到这襄阳侯夫人不正是林栋的亲大姐，心下难免有几分亲近之意，“娘，那是襄阳侯夫人好运道，旁人羡慕不来的。”

    “那倒是。”古郭氏叹气道，瞟了眼老神在在的儿子，“希望年底给你娶的媳妇也是个能生的，我不求多，她若能给你生三个儿子我就知足了。”

    “好端端的娘说我做甚？”古靖一脸无奈地道，“娘，你放心，她生不够，我找人也找来给你生够三个孙子。”

    古郭氏瞪了眼儿子，“别学你爹那套，这后院女人太多也不是好事，我给你定的那娘子性情也是温和的，你别太欺负人家，好歹是世交之女，别让人娘家到时候记恨你。”

    叶钟氏是京城传颂的一等一好婆母，两个亲生儿子也只娶妻未纳妾，她虽然没想过要向叶钟氏看齐，但也不想差得太多，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娶来的儿媳妇不也是嫡亲嫡亲的？比那些个庶子媳妇强得多。

    古靖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在他的观念里面，妻子与妾侍那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妻是用来敬的，妾是用来玩的，只要自己把握好方向，两者完全没有冲突。

    古郭氏看了眼儿子就知道他的想法，不由得又瞪了眼儿子，罢了，她也管不得那么多，就希望未来儿媳妇是个手段厉害的，能管得住她这儿子。

    古雪菲却是没有多少心思听母亲与兄长讨论未来的嫂嫂，她的一颗心都系在林栋的身上，两眼看向正看着请帖的母亲，她凑近前去瞄了眼，“娘，到时候我也去可好？”

    “菲姐儿要去？”古郭氏皱了皱眉。

    古雪菲脸红地点点头，“娘，我想去。”

    她一向被养在深闺中，母亲很少带她出去应酬，只因为父亲说女儿最好不要抛头露面，所以她才会时常缠着宠爱她的哥哥偷偷带她出门。那天跟哥哥去了酒楼，回来哥哥还受了爹娘的责罚，思及此，她又觉得对不起兄长，可还是想要出去看看。

    “娘，小妹想去就让她去得了，小妹又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你与爹这般拘着她终究不是好事。”古靖帮腔道。

    “对啊，娘，我想去见识一下。”古雪菲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襄阳侯夫人如此能生，我想看看是何样的人物？”

    古郭氏犹豫了一下，终究敌不过女儿那期盼的眼神，不过是去做客，想来也不会出了乱子，遂点点头道，“既然菲姐儿有此意，那娘就应你所求。”

    古雪菲闻言，开心地笑了笑。

    古靖看到妹妹开心，也跟着会心一笑，这会儿他想起妹妹过来似乎是有事，只因一张请帖把之前的话题岔开了，遂关心地道，“被这一打岔，都快忘了，小妹之前不是有话要说吗？”

    “对啊，菲姐儿，有什么心事尽管可以与娘说。”古郭氏慈爱地轻抚了一下女儿的秀发。

    古雪菲的俏脸再度红透，之前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消失无踪，大咧咧地说自己有了心上人的话还真的无法诉之于口，所以思量再三，她委婉地道，“娘，哥，今儿个是会试放榜的日子，不知道何人能摘得会元？我过来正想问问哥哥呢。”

    她打算抛砖引玉。

    古靖不疑有他，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会试？”

    “那日随哥哥出去在酒楼看到一众学子聚会，他们好像提到过会试，我不过是好奇罢了，好哥哥，就告诉我嘛。”古雪菲颇有心机地引着兄长说出心上人的名字来。

    会试是京城一大盛事，哥哥一定有所关注。

    古郭氏看着女儿又坐到儿子的身边撒着娇，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根本没把女儿此刻的表现往深处想，而是当成了小姑娘的好奇心。

    古靖笑着点了点妹妹的鼻子，“好了，磨不过你，说来也巧，这人与襄阳侯夫人倒是有些关系……”

    “哦，还这么巧？”古郭氏顿时来了兴趣，她一向只关注内宅之事，很少会留意旁的事情，“那到底是谁来着？我想想，听说襄阳侯夫人有一亲弟虽未及冠却颇有才名，不会是他吧？”

    “娘还真是一猜就中，就正是他，襄阳侯夫人林氏惟一的亲弟，单名一个栋字。”古靖笑道，“年纪轻轻，倒是表现不俗，连我都看好他会是这次殿试状元的人选，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京城姑娘会心仪他？”

    说到年纪，他不过比林栋年长两三岁罢了，不过当年参加科举却没有表现得这么抢眼，仅仅只是一榜进士的功名，所以他对林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他真那么好？”古雪菲喃喃道，俏脸顿时嫣红一片。

    古郭氏和古靖都听到她这不高的声音，母子二人俱朝她看去，随后古郭氏先皱了皱眉，古靖却惊讶地道，“小妹不会也倾心于他吧？”

    小妹又未见过林栋，居然会对他动心，这未免太过于儿戏。

    古雪菲的脸红得似要滴血，她不好意思直白地说自己见过人家，现在哥哥问出这句话来，她大胆地回了一句，“之前哥哥不是说他年轻有为，怕会是这次的新科状元，我又没有七老八十，心仪他也无可厚非……”

    “胡闹，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古郭氏当即呵斥出声，脸色都紧绷着。

    古靖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调侃别人家的女儿没所谓，但这对象换成自己的亲妹妹那就相当有所谓了。“听闻他身体不好，一直都有用药，小妹，相信哥哥，他绝对不会是你的良配。”

    之前说笑罢了，林栋若是成为他的妹夫，他绝对不赞成，就那身子骨，妹妹嫁他指不定得早早守寡。

    古雪菲的性子一向执拗，听到兄长这颇带嫌弃的话，她猛地站起来，严肃道，“哥，我不听这些，我只知道他是我心目中的翩翩君子，身体什么的没那么重要……”

    “小妹，哥这也是为了你好，依你的出身嫁什么人不好？非要找个病秧子？”古靖也严肃地与妹妹沟通这个问题。

    “哥，我不许你这样说他，他哪里身体弱了？”古雪菲一时急切说漏了嘴。

    古靖皱紧浓眉，“你见过他？”

    “我……我……”古雪菲觉得难堪，毕竟受了十多年大家闺秀的教育，让她说出不知廉耻的话来还真的颇难为情，“总之，他不是你口中那短命之人。”

    说完，她转身就飞奔离开暖阁，从未与兄长驳过嘴，这回为了心上人破了戒，既觉得难堪又觉得对不起兄长，但心底下却没有后悔，借此也表明她的决心。

    古靖看到妹妹转身离开，脸当即就拉长了，小妹似乎被家人宠坏了。

    一直没吭声的古郭氏没有去看离开的女儿，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儿子身上，“你之前说这林家子身体不好是不是真的？”

    “娘，这还有假？京城别人不知晓便罢了，我正好认识那张劝功，曾听他说漏嘴过，这才知道这林栋的身体极差，您万不可一时心软，小妹若嫁他，将来必定后悔。”古靖道。

    林栋若身体强健那便罢了，依着他的背景罢小妹是差了点，但也不是不行，毕竟这般年纪就有这功名，前途只能用不可限量来形容。可这男人身体不好那就一切就另当别论了，他又不是要卖妹求荣，一切自当要为妹妹的幸福着想才是。

    古郭氏没有回答儿子的话，而是陷入深思中。

    林栋此时并不知道古家因他之故而起了波澜，成为会元实出乎他的预料，这表明他离状元仅一步之遥，只要他在殿试表现良好，就能把这一殊荣收进囊中。

    林绿氏高兴得当即就去给林则的牌位上香，然后迎接到贺的客人，竟是忙碌得很。

    林氏宗族在京中的族人很快就知道林栋成为会元一事，奔走相告之后都乐呵呵地赶到林家去恭贺，多少年了，他们宗族再次出了个光宗耀祖之人，每个人都与有荣焉。

    惟有身为叔父的林创知晓后表情难看，他被逐出了林氏宗族，现在也算不得林家人，这些年来也恨极了林珑姐弟仨，现在乍闻林栋出息了，心底这滋味真真是打翻了五味瓶什么都有。

    其妻林余氏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为何老天就是要这么保佑他们？这接下来怕是要当状元了吧？就连公爹当年科考时也没有这么风光。”

    林有德仅仅只是进士出身，与如今的林栋没法比，再者林栋若成了状元就真真的成了林氏宗族的骄傲，光是想想她就羡慕嫉妒恨。

    林创瞪了眼妻子，“理别人的闲事做甚？把枢哥儿唤来，我指导指导他的功课，他日枢哥儿高中你也有荣光，到时候我看他们又是怎样的嘴脸？哼，逐我出族，我要他们每一个人都后悔。”

    林余氏不敢违背丈夫的吩咐，赶紧去把儿子唤来。

    林珑收到消息时正与前来探望她的叶家女眷坐在一块儿说话，那时候她嘴上说着话，心里却是着急万分，可又不好表现出来，惟有捺着性子笑着与众人说话。

    所以当下人匆匆进来向她禀告林栋是会试第一名时，她当时还有几分不敢置信，手中的茶碗差点因为惊呆而掉下来，好在坐得离她近的叶荣氏接得快，林珑这才没有出丑。

    “恭喜尧大嫂子了。”叶荣氏一边放好茶碗，一边恭贺，心里羡慕万分，这大嫂真真是好命人，这连生六子都快成传奇了，如今娘家的弟弟又是如此争气，真真是生来让人羡慕嫉妒恨的。

    二房的媳妇叶荣氏一开口道贺，叶家其他的女眷也收起了惊讶的表情，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忙笑着向林珑道贺。

    林珑笑道，“同喜同喜。”

    一旁的叶钟氏也笑得合不拢嘴，林栋这孩子一向投她的缘，如今看到这孩子出息了，她是真心为林栋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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