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无药可解

    一轮孤月悬于九天，倾泻万里霜华，清冷。星辰寥落，散在如墨天际，徒增几分寂寥。

    密林中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月色下，似薄雾轻纱，虽不厚重，却阴凉幽暗。

    漫天黑雾中，那一袭胜雪清凉的白衣无风自敛，夜色中飞扬，交织着泼墨狂舞的三千墨发，如仙，如魅。

    少年容颜，风姿清韵，墨仙般清滟初尘，然，那双妖红色的瞳眸，暗夜迷雾之中，说不出的诡秘惊心。

    南宫璃看着这样的他，目光惊闪不定，一如她此刻的内心，波澜起伏。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她有些失神的望着他，喃喃低语，不知是夜风清冷还是月色太萧索，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映着唇角那一抹血色嫣红，别样刺目。

    蓦然，前方的少年低吼一声，狂躁的挥出一掌，肆虐的劲风灭顶而来，若咆哮的苍龙，直指她。

    南宫璃蓦然一惊，就地一个翻滚，险险的避开了那一掌，而，身后一棵大树却应声倒下，暗夜中发出一记沉闷声响，扬起漫天枯枝残叶。

    “风凌夜！”

    看了一眼那拦腰折断的大树，南宫璃目光一凝，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脚下一动，便朝他掠去。

    夜色薄雾之中，他，恍若一头狂躁不安的狮子，叫嚣着毁灭周围的世界，每一掌挥出，都带着石破天惊的狂啸之力，横扫整个树林。

    无数的大树拦腰折断或者连根拔起，枯枝落叶交织着飞沙走石满目皆是，暗夜中，无声渲染出一种恐怖惊魂的气息。

    看到她的靠近，他眼中的妖红之色更甚，像是绽放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又像尘封在万年血池中的红莲，红的惊心，红的摄魂，那双眼眸，除了一望无际的红，再无一丝其他，不见半点情绪，像是一只没有灵魂的魔。

    又是一股强悍到让人心颤的劲风扫来，他再次对她挥出一掌，奇快无比，没有半分犹豫。

    “嘭——”一声闷响，她身后的树木无辜倒下，而她的身影却如惊鸿剪影般从另一个方向朝他逼近，锲而不舍。

    许是，这眼前的一幕太过惊悚，那些如山峦般倾塌的大树，重重的撞击在地面上，让人不安，那些被蝙蝠人抓来的少女，惊恐的瞪大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林中白衣如魔的少年，身体一阵阵的颤抖，小心翼翼的朝后挪去，希望可以尽快逃离这可怕的地方而不被发现。

    蓦然，少年的目光忽然看了过来，那妖红如曼珠沙华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波澜，像是寂静燃烧的红色火焰，带着无尽冰冷森寒，紧紧地锁定她们的身影。

    仅一眼，便让人胆战心惊！

    “啊——救命啊——”

    “我不想死——呜呜——”

    那些少女像是受了巨大惊吓般，再也顾不得其他，挣扎着爬起来，拼命的朝前跑去，漫无目的，只求离开这里。

    少年眼中，红光乍盛，他骤然抬手，一股可怕的红色流光飞出，势如惊鸿锐不可当，转瞬间，一名少女已被吸到他的身前。

    “不——”尖利的叫声划破暗夜，恐惧而绝望。

    少女，惊恐的瞪大双眼，早已吓德面无人色，“救……”

    “咔！”一声骨骼断裂的声响，暗夜中清晰刺耳，少女未及出口的呼救，就此湮灭于风中，那骤然紧缩的瞳孔中，还有未及散去的惊恐与绝望。

    少年，木然的松开手，女子的身体如风中残破的柳絮般落地，那细嫩的脖颈上，一处深红的淤痕触目惊心。

    而他，仿佛没有看到一般，目光毫无焦距的看向那些四处逃窜的少女，再次抬起了手。

    “不！不要！风凌夜……”

    红光乍现时，迎面一股清风过，一道娇小的身影不顾一切的朝他扑去，在他抬手伤人前，将他紧紧地抱住。

    “风凌夜……你醒一醒……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的看进他的眼里，可是，那里没有她熟悉的光芒，那一抹让人心颤的妖红，恍若血色蔷薇，充满了魔魅幽煞之气，红的惊魂摄魄，映不出她微微苍白的容颜。

    他低头看她，眼中却无一丝温度，也不见半分情绪，眉目如画依旧，只是那神情，却陌生到让人心窒，狂躁，暴虐，仿佛被心魔吞噬的谪仙，清雅不复，只余魔魅夭邪。

    他十指修长，紧紧地扣住她的肩膀，欲将她推开，力道如此之大，没有半分怜惜。

    而她却愈发用力，将他抱得更紧，她神情中带着一丝痛楚，眼神却那样坚定，仿佛，天地倾塌，山河永寂，她也绝不会放手。

    一圈圈红色的光晕从他的身体中发出，随着他狂乱挣扎化入渺渺秋风中，红光所过之处，那些草木纷纷倾折。

    远处，那十几名少女纷纷早已被眼前所见情形吓傻了，心中，拼命的想要逃离，双脚却是一阵虚软，根本迈不开步子，只能软软的瘫坐在地上，目光惊恐的看着那风姿如仙却神情如魅的少年，忘了呼吸，忘了呼救。

    修长的指，月色下泛着一丝不正常的白，森然冰冷，而他的指尖，深深的嵌入她的肩膀之中，点点嫣红绽放，在那淡紫色的衣裙上，若桃花般娇娆。

    只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依然紧紧地抱着他，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挣扎，狂躁，不安，仿佛一只濒临疯狂的野兽，叫嚣着欲冲破那道无形的枷锁。

    她一遍一遍呼唤着他的名字，怜惜，心痛，不安，惶恐，无助。

    低低的嗓音在夜风中回荡，浸染了一丝凉意，化不开的哀伤。

    他眼中密布的红光一阵波动，似一汪死水被打乱，层层叠叠，波澜起伏。

    而他狂躁不安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一些，却还是不停的挣扎着，想要将她推开。

    “风凌夜……你醒一醒……你这样……我很害怕……”

    虽然那双眼眸中，没有一丝曾经的熟悉，可她，还是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的眼睛，有点点泪光在她眼中浮现，却固执的没有落下。

    他忽然低下头去看着她，血色弥漫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看，神情木然如冰雪玉雕，那双眼中，除了一片魔魅幽煞之外再无其他。

    他就那样看着她，仿佛从未认识，视线茫然没有焦距，她定定的迎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身影在他的眼中出现，可是，待细看时，那里却又虚无一片，什么都没有。

    静静的对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毫无预兆的低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狠狠一咬。

    强烈的刺痛传来，她不可抑止的低呼了一声，下一瞬，却咬紧牙关，生生的忍住。

    鲜血在流失，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苍白，双手却紧紧地抱着他，不曾松开一分。

    风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她觉得头脑有一点点昏沉，下意识的抱紧了他，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感觉到他的身体一沉，朝她压了过来，脚步虚软的她险些被他压倒在地，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的扶住了。

    南宫璃微微一怔，眩晕的头脑依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这个死丫头！是疯了还是傻了？他入魔你也跟着入魔？为师要是不来，你就打算这样被他吸干鲜血，暴尸荒野？你这个死丫头！笨丫头！蠢丫头！气死我了！”

    一通怒吼劈头盖脸的落下，满满的都是气急败坏。

    玄灵子站在南宫璃的旁边，怀中抱着已然昏迷过去的少年，一双眼睛却是恶狠狠的瞪着南宫璃，满脸怒色，就连那白花花的胡子都一颤一颤的，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只是，他的目光在扫过她肩膀上那十个血色妖娆的手指印以及脖子上的伤口时，眼中更多的却是心疼与不忍，还有一抹深深的自责。

    若是他可以早一点赶到的话……

    都怪他喝酒误事！

    许是夜风清凉，许是那狮吼神功威力慑人，她眩晕的头脑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快速上前一步，伸手想要从玄灵子怀中接过少年，却被玄灵子一巴掌拍开，“你这个样子还能照顾他？自己能站得住就不错了！”

    “师傅，我没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南宫璃撇了撇嘴，有些委屈。

    “还说没事？你看看你都被迫害成什么样了？内伤还不够？又来外伤？你是想伤到爬不起来才叫有事吗？他被魔性控制你就不能把他弄晕了？！”

    南宫璃话音刚落，又引来玄灵子的一通吼，吹胡子瞪眼，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很让人怀疑，若不是看在她内伤外伤的份上，他肯定会一脚踹过去。

    “我本来是想点他的昏睡穴……可是没用……”

    “点穴没用就不能把他打晕了？！”

    “我……”她看着他月色中苍白近乎透明的容易，眸光一阵阵恍惚，她是没有想到？还是，根本不想？上一次是迫不得已，不想让他被自己重伤，所以才把他打晕，可这一次，他并没有自伤，而她，只想将他唤醒……

    “哎！算了！骂你也没用。”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模样，玄灵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身子一弯，将少年背了起来。

    “师傅，风凌夜他……”心中，有一道光影若隐若现，仿佛，可以猜出答案，可是，却又怕猜出。

    闻言，玄灵子看了她一眼，轻叹了口气，“回去再说！”

    此刻，风都郊外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中漆黑一片，只有零星月色落下一点柔白亮光，黑暗中，隐隐传来哭泣声。

    蓦然间，阴风起，一片黑云飘进了山洞。下一瞬，洞中燃起篝火，清晰可见山洞四周的角落里，蜷缩着大约二十几名少女，烛火亮起的一瞬间，照亮了那十几个突然出现在山洞中的蝙蝠人，那些少女仿佛受到了惊吓般，迅速将头深埋，身体一阵阵的颤抖着，努力朝角落里缩去。

    “嘭嘭嘭——”几声闷响，几个麻袋被蝙蝠人粗鲁的扔在地上，很快，便有少女从里面爬了出来，目测一番，竟不下二十人，她们每个人都神色惊恐，眼神呆滞，却唯独一人，脸上虽然惊恐之色，但，那清滟如水的眸子里却无一丝惧意，时有凌厉锋芒一闪而过。

    此人，正是卫云鸾。

    她微微低着头，努力做出害怕不安的表情，和那些少女一起，蜷缩在角落里，却在暗中，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洞中的情形。

    这里，无辜的少女将近五十人，而贼人却有十几个，但是，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在等人，应该是还有同伙未至，看来他们今晚是分多次行动的！

    这些人，分明就是南越巫毒教众，只是，他们不远千里前来帝都抓这些云英未嫁的少女，若只为得到她们，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正想着，外面又是一阵诡异的声响传来，卫云鸾目光一凛，不动声色的看去，果不其然，又是十几个蝙蝠人出现在山洞中，随着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十几名被抓的少女。

    时间一点点过去，山洞中的少女越来越多，而蝙蝠人野是越聚越多，卫云鸾微微蹙眉，神色间划过一抹凝重。

    来此之前，她虽然做了很多种设想，可并未料到会是巫毒教所为，更没想到他们竟是出动了暗夜蝙蝠前来抓人！如今，这里蝙蝠人不下一百，且他们个个身手诡异，不知道还有多少同伙在附近，若是贸然动手，只怕打草惊蛇，想要救出这些少女就更难了！

    除非，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杀死他们，让他们没有时间将这些少女转移！

    “怎么回事？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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